[電影]奪命金(2011)( Life Without Principle)(杜琪峰)

MyScore8.5  IMDB6.8

短評:金錢浮世繪;金馬遺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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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琪峰的電影產量眾多,類型龐雜,水準不一,拍過開心果撞鬼八星報喜這樣的通俗劇;也拍過孤男寡女向左走向右走這樣的愛情劇;更以黑社會與警察類型電影揚名,”PTU”大事件黑社會放逐復仇等片都有值得觀看之處。2011年出品的奪命金,片名呼應導演1980年第一部作品碧水寒山奪命金,是一部難得佳作,擺在導演作品年表中絕對是前幾名的作品,本片參加過2011年威尼斯影展,也輕鬆入圍2012年金馬獎最佳影片(但得獎的卻出乎意料是神探亨特張!?),不過當初片商竟沒有勇氣讓它在台灣上院線,也讓這部好片在當時顯少有人知道(前陣子衛視電影台有播出)。我個人是在今年四月份金馬奇幻影展中看的,該場謝幕音樂結束前沒有一個人離開位置,可看出這部片對當時觀眾的感染力。

        本片杜琪峰以三段主線並行,藉由歐債危機股市的異常波動,來鋪陳金錢與風險對他們以及週遭人物的壓力與影響,面對金錢的誘惑與試煉又如何反應。

        平心而論,第一條主線較為單薄,任賢齊飾演的警探,工作上認真盡責,老婆胡杏兒一心想讓小家庭換間大房(800萬港幣),但香港樓價已非一般市民可輕易購買,而且越來越高,因此老婆投資高風險契約金融商品,並在歐債危機時受到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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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主線為飾演財務專員的何韻詩,在基金業績壓力下,必須超時進行電話行銷,忍受一次次地被拒絕;為了推銷基金,必須忍受盧海鵬飾演的精明中年投資客-鐘原吃吃豆腐/摸摸小手;也必須壓抑誘導明明是低風險承受者的退休婦人娟姐(蘇杏璇飾演),購買高風險金融商品的良心譴責。而良心的掙扎,則在盧海鵬被擊殺後,寄放在她辦公室裡的五百萬現金處理的決擇達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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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主線為飾演黑道混混的劉青雲,性格憨直/不貪/具意氣,能死纏爛打地為過去大哥籌錢。在找昔日黑道舊識凸眼龍(姜皓文飾演)籌錢的過程,認識股票期指,並在凸眼龍一夕遭遇歐債危機時,義助參與劫走鐘原現金的計畫,以陰錯陽差獲得的五百萬購買選擇權企圖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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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三條主線在故事中後段巧妙交疊,交會點落於五個地方,其一是盧海鵬劫案的兩個五百萬流向(何韻詩/劉青雲);其次是幫坤哥祝壽場合(劉青雲/任賢齊);第三是胡杏兒向銀行購買房貸(任賢齊/何韻詩);其四為舊樓的證券商與瓦斯自殺案(劉青雲/任賢齊);最後則為夜晚街角的擦身而過(劉青雲/何韻詩)。嚴格來說,三線關聯性不高,主角彼此牽涉不深,或僅一面之緣,但共同點為金錢對他們都有或深或淺的影響。而隨著三線展開的眾生相,面對金錢的誘惑/觀點與面對誘惑的決擇,才是本片最精彩的金錢浮世繪。

專放高利貸的鍾原(盧海鵬飾演)算是片中最精明的,一場教育何韻詩銀行利息如何不划算的對話完全展露無疑,他譏諷基金有人看著照樣會跌,銀行收了手續費,無論漲跌都是贏家的對話也是赤裸裸的真相。而劇中股市暴跌反而成了高利貸的牛市,放了三個月三十厘的利息成了供輸亟欲逆轉攤平的輸家的毒藥。但即便精明如此,他並未算計到領出的那包五百萬現金卻成為了名符其實的奪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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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韻詩演的理財專員角色上,杜琪峰不厭其煩地一次次重複何韻詩勸誘娟姐買基金的錄音,以細節顯現金融體系對投資人的勸誘手法(誰都想賺多點,但基金風險等級與投資人屬性不同則是最大問題)。而何韻詩在咖啡間的思索為其良知的掙扎,然業績壓力最終仍戰勝眼前這個單純客戶的利益,畢竟風險也尚未發生。而娟姐則代表一般投資人的無知,在這一長篇的橋段中我們也只能眼睜睜見其掉入金融陷阱,也許就如我們以前也曾經陷入過一般。杜琪峰在銀行的部分除娟姐外,也刻意擺了兩個搞不清楚銀行運作的老人的詢問片段,對照銀行行員俐落而幹練的對話,滿盈的笑臉,三個中老年顧客堆疊出來的效果凸顯了金融機構與一般的民眾的知識/資訊不對稱的巨幅落差,這些影像,成功形塑了茫然投資者如何成為專業金融機構生吞剝皮的羔羊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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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韻詩在戲中的第二段掙扎來自意外獲得鍾原的那五百萬現金,導演借用顫動的鑰匙來表現她心裡對這筆意外之財的猶疑與考量(如何拿走又不會被發現?得手了我就不屈就這個工作了…)。雖然幾場戲她的表情略顯緊張而僵硬,但可以合理解讀為表現出這些思慮掙扎下所做的自然反應,表現尚可。

凸眼龍(姜皓文飾演)這個角色因金錢投機而崛起,意氣風發,所以,劉青雲必須百般無賴/死纏爛打籌到拜山華的保釋金,透過凸眼龍的義氣與影響力,只需秘書一通電話就能輕鬆搞定,相當風光。姜皓文與劉青雲的一段對話相當到位:人沒有不貪心的,人人都想不勞而獲,以小博大,槓桿槓桿再槓桿,這支雪茄,古巴成本價十塊,到我手裡兩百,還有一百九到哪去?就這邊賺賺那邊賺賺,吹吹捧捧就兩百了。有誰見過真的股票?可人人搶著買,別管那麼多,最重要是有錢賺。話說完員工回報公司馬上從賠兩百萬反轉為賺七十萬。相當有戲劇效果。而成也投機敗也投機,歐債危機的影響也讓他一夕破產,劫財還本,甚至不顧胸口被插上針花的致命傷勢,也要先買選擇權回本,人為財死的景象不就如此?凸眼龍這個角色從風光氣盛到橫死街頭的命運,也不過一夕之間的翻轉,寫足了投機人生的起落與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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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雲演的三腳豹,極具義氣又略帶神經質,不時眨眼又帶些憨直是其特色,演技相當自然,得金馬獎男主角實至名歸。在以五百萬孤注一擲購買選擇權的那場戲,傻氣的劉青雲並未依照姜皓文的指示買跌,反而自作主張地買漲,在股價先跌後漲的戲劇性變化過程,兩個完全反相的期望,對照兩人激動聽盤(看盤)的表情,一個看漲一個看跌,新手猜對而老手輸,其實相當程度反應漲跌輸贏的運氣與賭徒本質。而這段也是這兩位演員表現最佳的時刻,涉及百萬資金波動的激動心情,升啊!升啊!跌啊!跌啊!的吶喊與表情,無論懊惱或狂喜都揣摩相當到位,個人最為喜愛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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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主題曲無疑是本片靈魂,水漫金山”(/曲:岳薇 詞:林夕)除旋律優美外,不同版本進入影片的時機設定頗佳。和音版本主要做為三段主線鋪陳的切割使用(出現三次),岳薇版兩段出現皆帶入三條主線的交錯情節,尤其是第二次的Vocal出現在股市反轉與何韻詩打開鎖櫃的高潮,劇情與音樂搭配相當適合。而片末的兩段,一段輕巧帶到結局(三主線最終都獲得橫財,所以輕鬆);一段是管弦樂演奏帶出片尾名單,主旋律帶給人一種悠悠感,看完電影後仍有深深餘韻。

        杜琪峰的奪命金藉由多個角色刻劃,速寫了普世間人性的貪婪,人性的不滿足,人對於高報酬的期望與賭注,人的工於算計,人對於失敗的亟欲攤平,人對於物價飆升的懼怕,人對於抵擋誘惑的脆弱。電影經過精妙算計,劇本結構/演員角色/剪輯,乃至於故事的鋪陳與爆發的戲劇效果都屬上乘。就客觀而言,絕對為近幾年華語片的上乘佳作。就主觀而言,則成為我個人最鍾愛的華語片之一,相當推薦此片。

 

Kafel Chang卡費羅 201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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