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影評]黃金時代(The Golden Era)(許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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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傳記電影,呈現人的一生經歷,反映時代背景與人性的複雜性,無疑都是大千世界中的一抹鏡射反照。

『黃金時代』(The Golden Era,2014)是民國女作家蕭紅的傳記電影,在許鞍華導演的執導下,影片細膩而精緻,情感真誠而深刻,無刻意塑造之戲劇效果,有的是儘可能還原史料,不帶偏頗的道德批判(對人物的評價則留給觀影者論斷)…。電影本身的文學性濃厚(文人電影,部分也來自蕭紅的口白),出場人物繁多,開頭要快速融入略有進入障礙,影片時間三小時,也得耐住性子看下去才可體會深意。但如果能堅持下去,電影終了,一個文人的生命歷程,信仰與她的文學執著便生動地橫亙在觀眾面前…,我不是文人,觀影前亦不識蕭紅,卻也能在觀影後,感受到一股濃濃的/說不上來的人生況味與複雜性,一部好的電影傳記給人的感受,也許正該如此。

電影的起頭,第一個畫面,就是主角蕭紅(湯唯飾演)的自我介紹:『我叫張廼瑩,生於1911年…,卒於1942年…,享年31歲…』,是相當特殊的開場法。隨後一連串第一人稱的旁白敘事,以頗具文學性的口吻展開故事的敘述。搬演過程中,倏然跳出劇中人物對著鏡頭介紹蕭紅的第三者觀點,初看有點詫異(某些名導如安哲羅普洛斯,也會讓演員突然對著鏡頭觀眾講話),但多次段落的重複出現後,即可理解這是某種刻意的呈現方式,加上時序錯置的剪輯,第一/第三人稱敘事觀點的反覆輪轉,反而成為本片在形式上的一大特色。

電影裡,對蕭紅一生的點滴經歷著墨甚詳,時間軸也落在中國最動盪的那個年代,從東北到華北,從青島到上海,從武漢到重慶;從滿州到民國,從抗戰到反共…。這個大時代的人物故事,一如齊邦媛『巨流河』一般,俯拾皆是混著鄉土/國族/情感/文學的複雜故事,一樣都兼具其巨觀與微觀,一樣都有撼動人心的力量。在這個主角為核的敘事裡,週遭文人的樣貌與神態思維,彼此在思想上的相扶或批判,面對政治與文學的相生關係,有著頗為深刻的描述。諸如:蕭軍與蕭紅之才情與情愛;魯迅夫婦的氣度與友誼;丁玲的神態/氣魄與文學路數的轉折…,都讓人得以一窺當時文壇的一隅生態。

當然,蕭紅頗為複雜的情愛關係是電影重點,尤其著墨於她與蕭軍(馮紹峰飾演)之間,愛情萌芽,發展乃至消逝的歷程…。一場兩人窮困時,蕭軍幫蕭紅處理斷掉鞋帶的橋段,雖只是一個直接的小動作,但在導演的鏡頭下,卻顯得格外細膩且動人,讓人具體感受到了『愛』的味道…。幾段蕭紅處理感情的態度,面對孩子生命消逝的淡定,也間接反映了這個人的觀念/態度與性格…。蕭紅的文學地位是高的,乃源於他對於生活本質書寫的執著,當那個動亂時代,文人紛紛左傾或用文字服務政治時,唯獨她仍似出淤不染的小女孩,堅持書寫著屬於『呼蘭河傳』那般故鄉的純粹,正因如此,作品反而能流露出恆常而真摯的情感,不因政權更迭與時代的變換,而減損一絲一毫的文學價值。

當然,『黃金時代』在導演許鞍華的琢磨下,有厚度、有質感、如同精品,娓娓真切地闡述著一個才女的生命點滴,她才情帶著不凡,際遇帶著不幸,觀看電影,等於快速閱覽了一個生命的歷程,有衝擊、有感動,一如電影片末的駱賓基一般:在伊人已故,時空轉換之際,他恍如看到蕭紅當年躍上破船,逃離旅社的身影;我雖不會如同駱賓基帶著眼淚,卻也能清晰而鮮明地看到當年那位女子的堅韌形象,歷歷在目...。

對我而言,『黃金時代』是今年頂級的/有質感的華語片,也是2014年金馬五部入圍作品中,我最喜愛的一部,對於耐得住性子/靜得下心的觀眾,我不吝於我的推薦。

 

Kafel Chang卡費羅 2014/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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