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影評]導演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與咎愛(The Past)

MyScore7.6 IMDB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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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咎愛』(The Past,2013)的片名取得相當貼切,精準地帶出戲中男女感情世界裡的『舊愛』與『咎愛』...。從第一幕機場接機戲開始,唇語表達的默契,讓人以為這是久別重逢的夫妻,但其實這是男方Ahmad (Ali Mosaffa飾演)協議離婚旅程的開始。隨著鏡頭再帶到女方Marie(Bérénice Bejo飾演)家中的兩個小朋友,觀眾才知道女方已經與新男友同居。等到大女兒Lucie(Pauline Burlet飾演)出現,再接續到洗衣店的往事揭露…,更多的事件與衝突,一步步挖掘出更多的『舊愛』與『咎愛』,也逐漸凝結匯流成末段的戲劇效果…。

這樣層疊敘事的能耐是導演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的專長,也是他電影好看的地方,從他廣為人知的作品『分居風暴』(A Separation,2011)即足以映證,相信也不會有什麼人站出來反對。

與其推薦『咎愛』,倒不如直接推薦阿斯哈法哈蒂這位導演,因為2013年金馬影展上映了他所有作品,對台灣觀眾而言是相當難得的機會,看過之後,更令人衷心推薦。可以這樣歸結吧:他是位擅於敘事,能創造戲劇衝突,且風格親民的導演,作品水準平均而整齊,在影展電影中算是平易近人的類型,說真的,每部我都喜歡。但如真要列舉他最好的兩部作品,我的選擇會是『海灘的那一天』(About Elly,2009)『分居風暴』(A Separation,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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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對多數人來說,是個傳統而保守的回教國家,兩伊戰爭/什葉派/何梅尼/反美都是我們對它的刻板印象,當然也可能來自好萊塢電影的刻意塑造。然而,在阿斯哈法哈蒂鏡頭下的伊朗,城市居民形象一如其它國家,尤其從『煙花星期三』(Fireworks Wednesday,2006)開始,場景多數在公寓內外與城市街道進行,外形差異也許只來自衣著與裝扮,其餘硬體設備與一般城市樣貌差距不大,與我們一般所認知的好萊塢電影帶給我們的既定印象略有不同(可見電影是思想/文化傳佈的可怕工具)。劇中男女主角們關注的婚姻/愛情/家庭問題,舉世皆然,而有所差異的,應該還是源於回教背景下,在道德/戒律與心理上所產生的微妙反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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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很有趣的文化差異了,有些在異教徒眼中平凡無奇之事,在回教徒心中就是這麼糾結。我們在『分居風暴』(A Separation,2011)裡,看到女傭困惑於幫老年人擦澡沖洗(善行)是否會違背戒律?我們也很難理解『在微塵中漫舞』(Dancing in the dust,2003)裡,未婚妻之母犯下所謂淫亂罪行,年輕人就得被迫休妻,並且賠償鉅額費用?『海灘的那一天』(About Elly,2009)裡,瞞著未婚夫去認識其他男孩,在回教世界裡又是何等我們難以理解的道德大罪?『死期預告』(Beautiful City,2004)裡所提到的償命金制度,也與我們所認知的一般法律規則有所不同(當然概念上類似拿錢和解/以免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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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文化差異的揭露,不足以描繪優秀導演的各個面向,阿斯哈法哈蒂的強項當然還是在於對人性的洞悉,再透過生活化的劇本,以及庶民生活所面臨的各種事件,來製造合宜的對立與衝突感。他的電影裡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只能說人是受控於他的背景/思維/個性,來面對周遭事物,所自然呈現的反應。善與惡的模糊,對與錯的混沌,本是劇作家眼中真實的人性樣貌。這也是為什麼他的電影看完後,在一定程度的複雜故事裡,格外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感觸,我們可能很難替角色下定論,或一語道破影片意涵,但在故事層層發展下積累而成的複雜感受,卻在心底隱隱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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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海灘的那一天』來說,未婚的Elly(Taraneh Alidoosti飾演)參與認識男子的家庭聚會,在回教世界看來是一種惡,但她本身除了美麗外表之外,卻有更多良善的行為。介紹她認識男子的Sepideh (Golshifteh Farahani飾演)本無惡意,朋友們也各個單純良善,但卻在失蹤事件開始,未婚夫被通知到來後,規避/隱瞞/憤怒/懊悔的各類情緒交雜,激盪產生出極為高張力的戲劇衝突。在這些角色裡,沒有絕對的惡或善,每個人只是在利己的選項中抉擇,而經過縝密的算計交雜出的結果,就是相當精彩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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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分居風暴』(A Separation,2011)獲得大小獎項的肯定後,台灣的影迷就不用擔心看不到阿斯哈法哈蒂的作品了。而『咎愛』(The Past,2013)是導演跨出伊朗到法國的第一步電影,這讓人直接聯想到去年丹尼維勒納夫(拍過烈火焚身)的『私法爭鋒』(Prisoners,2013),或是奉俊昊(拍過非常母親)的『末日列車』(Snowpiercer,2013),這些轉向好萊塢拍攝的作品。從故鄉到異土的創作,也許資源變多了,可請的明星也變得國際又大牌,但卻未必是超越巔峰的保證,從『咎愛』、『私法爭鋒』到『末日列車』,雖都仍有保有一定的水準,但比照作者往昔巔峰之作,神采上仍略有差之毫釐之憾…。也許『咎愛』複雜的角色關係與謀害的情節造成距離;也許『私法爭鋒』執著報復的描寫略顯刻意;也許『末日列車』最終還是因為沾染到好萊塢血統而略顯商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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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仍無損於導演們的才情,阿斯哈法哈蒂的電影就算不是他的最佳作品,也就已經很有看頭。拿電影收尾的技法來看,『海灘的那一天』突顯生者的茫然與迷惘;『分居風暴』分坐兩頭枯等--等待女兒抉擇撫養權的夫妻,分離/沉默/焦躁已顯示這段婚姻的本質。而『咎愛』的收尾就如同他其它電影一般有力,一個從病榻上緊握的雙手,鏡頭一轉,竟然成為一種『舊愛/咎愛』之中難以割捨的意象與符號。這樣的鏡頭調度與設計,除了佩服之外,我還該多說什麼?

有機會去看看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的導演作品吧!什麼片都好,什麼片都棒,對於了解如何透過人物/事件的堆疊來說故事技巧,相信觀影過後,會讓你有所體悟的。

 

Kafel Chang 卡費羅 2013/01/12


 

導演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作品年表:

『在微塵中漫舞』(Dancing in the dust,2003)

1-微塵中漫步  

『死期預告』(Beautiful City,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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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星期三』(Fireworks Wednesday,2006)

1-煙花星期三01  

『海灘的那一天』(About Elly,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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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風暴』(A Separation,2011)

1-分居風暴  

『咎愛』(The past,2013)

咎愛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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