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影評]親愛的奶奶(瞿友寧):看見電影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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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友寧的『親愛的奶奶』雖不見得有高質量的戲劇濃度,觀影過程也未必『好看』,卻肯定是部用心雕琢,費盡巧思的電影,信手拈來誠意十足,也開了道出口讓人聯想幾位電影大師,以國片規格而言,本片在藝術性與創新理念上是值得肯定的。

        『親愛的奶奶』一路倒敘的模式是電影少見的敘事方法,也形成這部電影的一大特色。電影一開始,觀看媳婦(李千娜飾)做菜的奶奶直白髮顯得蒼老,主角阿達(柯宇綸飾)書桌前苦思告別式台詞,奶奶則在背後觀看與撫慰…,這是時間最近的敘事點(奶奶在此時已亡故)。之後故事逐步回溯,一幕幕發展下,阿達這個角色由柯宇綸換成了小朋友,奶奶(張岫雲飾)也燙了較為年輕的捲髮,甚至連剛喪夫的母親(林美秀飾)都有同事(楊力州導演飾)關愛的眼神…。最後故事再更往前追溯到父親(張世飾)去逝的那天,房子進水傾毀難行,家具泡水的苦難也比不上丈夫過世的慘狀愁雲,畫面從彩色轉為黑白,孩兒嚎啕的啼哭聲成了生命最淒楚的註記,一輩子都需要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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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亡者的思念(父親/奶奶)與往昔的回憶,於是瞿友寧創造了如夢似幻的敘事手法來撫慰他自己與片中的主角阿達。本片第一個出現點落在中影文化城的橋段,大學生阿達在圍觀拍戲的觀眾裏看到了兒時的他與奶奶,一個場景兩個時代,就恰似希臘大導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在『獵人』(I KYNIGHI,1977)裡酷愛使用的虛實交替場景一般,我觀影至此,突然覺得整部電影活絡而有趣了起來。當然,本片虛實交替的使用頻率偏高了,使得穿軍裝的父親鬼魂(張世飾)甚至在某些時刻有點變成半個丑角,不過瑕不掩瑜,這不能抹煞導演對虛實交替視覺上的觀點與嚐試。尤其那場阿達宣布當爸爸的戲,3個活人與4個父親鬼魂同時存在於一個餐桌空間上,每個人思索著現實問題,也思索著如果亡者存在會如何回應?這一幕,看似好笑與輕鬆的畫面下,有著影像上的創新與意念上的衝擊。而青年阿達在房間試圖抓取父親與自己孩提時代的影像的這場戲,調皮旋轉的光影,似夢似幻地只能追逐,卻抓不著,最後在門口遇見的父親,是對得不著的父愛的幻影與想望;隨後奶奶給兩千元與叨絮的耳語,是平凡而易忽略的真實關懷。就敘事的創新面向來說,導演的這種嚐試雖未必臻於完美,但確實該被好好地稱許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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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瞿友寧不吝在片中展現他對電影的熱愛與奶奶對他電影夢的影響。除幼時中影文化城的啟蒙之旅外,E.T. Go Home是阿達對早期電影情節的深刻印象,從電影海報的『外星人E.T.』(E.T.: The Extra-Terrestrial,1982)背景設計也可見一斑。青年阿達房間裏的放映機與底片,我會直接聯想到柏格曼『芬尼與亞歷山大』(Fanny och Alexander,1982)裏小男孩房間的那台放映機與清亮的眼神。而奶奶帶幼時阿達去電影院看的通俗電影,投入劇情的熱愛眼神,也和『新天堂樂園』(Nuovo Cinema Paradiso,1988)戲院裏看片的小男孩一般天真可愛,內心同樣被戲劇力量給撼動。導演將自身對電影的熱愛意寓於角色中,不正和其它電影大師所曾做過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親愛的奶奶-01  

親愛的奶奶-ET  

親愛的奶奶-新天堂樂園  

親愛的奶奶-芬尼與亞歷山大  

        同樣是將故事回溯的20~30年前的台灣,本片對場景重建細節遠比去年入圍金馬獎的『男朋友女朋友』細緻許多。你可以從不同階段的家具看到細節的講究,從電視/冰箱/喜年來蛋捲/服裝/雞冠髮型與口紅/摩托車等,與過去成長經驗來比對,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唯一的置入性行銷也只有片末的禮儀社標誌,個人認為,本片在這個面向比起『男朋友女朋友』(參看連結)已是高明太多。

親愛的奶奶-02  

        當然,『親愛的奶奶』不可能完美無缺,演員/劇情的銜接部分仍有缺口,故事能否打動人心也和觀影人經歷有關,電影段落銜接處導演選擇以阿達書信總結的表現形式略嫌淺白與直接。但無論如何,看電影時用心去看,本片會有不同於一般國片的元素讓人為之一振;用耳去聽,潘協慶的配樂無疑會讓本片增色不少,部分旋律甚至讓我聯想到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看完電影後,我花了點時間回溯了一下去年金馬影展我個人初識的大師風采,重溫並浸溺於那樣的情境之中,最後就抓幾個片段來瞻仰與回味了。

 

Kafel Chang卡費羅2013/04/14


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霧中風景(topio stin omichli)

 

霧中風景(topio stin omichli)--巨大手掌

 

霧中風景(topio stin omichli)--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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